經過21個小時的艱難談判,美國和伊朗談崩了。說真的,沒人指望這次談判能一舉成功。談判前,雙方都開出了實質上等於要求對方下跪投降的條件,零交集。談判是戰爭的延續。戰場上得不到的,談判桌上也別想得到。當年,朝鮮戰爭談判期間,美國為爭取談判桌上的籌碼發動“攤牌計畫”(上甘嶺戰役)。面積僅3.7平方公里的兩個高地,“聯合國軍”先後投入兵力6萬餘人,志願軍兵力4萬多人。美軍共傾瀉炮彈190余萬發,飛機投彈5000余枚,炮兵火力密度超過第二次世界大戰最高水平,平均每秒鐘就達6發,每平方米的土地上就有76枚炮彈爆炸。志願軍傷亡率在20%以上,而“聯合國軍”傷亡率在40%以上。二戰中美軍傷亡率最高的太平洋戰爭中的硫磺島戰役,也只有32.6%。 15軍軍長秦基偉說得透徹:——當時,板門店談判桌上談判雙方都在等著上甘嶺的消息,誰的部隊在上甘嶺打得硬,談判桌前誰的腰桿就硬,講話底氣就足。兵團、志司、軍委乃至毛澤東主席,都密切關注上甘嶺的一得一失。上甘嶺戰役不僅從軍事上打垮了敵人的攻勢,也打出了我軍的指揮藝術、戰鬥作風和團結精神。打出了國威軍威。以後有人說過,美國人真正認識中國人,是從上甘嶺開始的。回到伊朗戰場,美國、以色列雖然掌握了戰爭主動權,但也很難取得進一步的突破,因為不敢出動地面部隊;伊朗雖然在戰場上難以重創美以,但卻成功卡住了荷姆茲海峽這個世界經濟的咽喉。所以,雙方陷入了僵局。這一戰場局勢決定了談判的難度。雖然談崩了,但還是有不少細節蘊含著積極的消息:1、伊朗外長阿拉格齊說,這次談判距離達成協議僅“咫尺之遙”。就在“幾乎達成協議”之際,“我們卻遭遇了極限施壓、不斷改變條件,以及封鎖”。川普也承認,雙方就大多數要點達成一致,卻沒能就唯一真正重要的核問題取得共識。具體來講,就是范斯所說的,要求伊朗做出“明確承諾,即不會尋求核武器,也不會尋求能夠使其迅速獲得核武器的工具”。不過,一名熟悉范斯談判的美國官員透露了更長的分歧清單,包括伊朗對霍爾木茲的控制權,以及其對地區代理勢力(抵抗之弧)的支援。如果核問題是唯一的問題,那就好辦多了:1)長期以來,儘管西方國家不斷炒作伊朗意圖獲取核武器,但伊方始終予以否認。哈米尼生前曾頒布過一項“法特瓦”(fatwa,即權威宗教裁決),強調伊斯蘭教義禁止製造核武器。2019年,哈米尼再次重申了這一立場。2)原子彈是一個好聽不好用的東西,畢竟使用核武器是同歸於盡的末日選項。如今,伊朗事實上已經擁有了另一個更好的核武器——荷姆茲海峽。既然如此,放棄追求原子彈,對伊朗不是什麼很為難的事。那麼,伊朗為何不放棄核武目標?其一,既然這是美國的核心訴求,那就必須表現出強硬,這樣才能換取足夠的對價(尤其是迫使美國承認伊朗對荷姆茲海峽的控制權);其二,伊朗沒法相信美國和以色列,如果伊朗先把濃縮鈾交出來,美國和以色列耍流氓咋辦(這是很可能的)?伊方首席談判代表直言,伊朗不到一年內兩度在談判期間被攻擊,應由美方來“贏得我們的信任”。其三,伊朗認為自己完全擁有民用核計畫的權利,但在美國和以色列看來,伊朗搞鈾濃縮的醉翁之意還是核武器。分析人士指出,伊朗的既定目標一直是躋身所謂的“門檻國家”之列,即具備在必要時迅速製造出核武器的能力,但同時避免因實際擁有核武器而淪為國際社會的所謂“賤民國家”(pariah state)。2、川普已經黔驢技窮。談判破裂後,川普威脅封鎖被伊朗封鎖的海峽,這很滑稽。地球人都知道,封鎖海峽將推高油價,最不願看到這一結果的就是美國,因為油價已經成為影響川普決策的核心變數。對川普這一“騷操作”,伊朗駐加納大使館就發文調侃說,“現在川普竟想封鎖伊朗幾個星期前封鎖的海峽……你最優秀的將領失敗了。你最優秀的外交官也失敗了。而你打算採取的重大舉措竟然是……讓他們替伊朗工作?!?我們的革命衛隊,應該會給你寄去一封感謝信。你是他們從未聘請過的最廉價的承包商。” 可以說,對軟硬不吃的伊朗,川普已經如今無計可施了。3、一個重要細節是,雖然川普已經下令封鎖荷姆茲海峽,但嚴重依賴該海峽的日本、韓國,其股市這次卻沒有按照過去的節奏暴跌。這說明什麼?市場已經不相信川普的威脅是可信的,川普在過去的反覆TACO,最後通牒延期又延期,已耗盡了其極限施壓的威力。4、川普當天對媒體說:“我不在乎伊朗是否回來談判。如果他們不回來,我也無所謂。”此前,川普也說過“不一定要有協議”。這話其實是對的。美伊在沒有協議的情況下出現停戰是更大機率。我們設想一下,假如美以立即單方面停火,伊朗該如何出牌?繼續封鎖,勢必得罪全世界。伊朗首席談判代表加利巴夫在社交媒體上表示,美國在本輪談判中“未能贏得伊朗代表團的信任”。重建信任談何容易?“不了了之”比達成協議更符合實際。5、雖然達利歐將爭奪荷姆茲海峽定義成“最終之戰”,但現在已經很清楚:美國不可能成功奪取對海峽的控制權。這是上天送給伊朗的超級大禮包。這是美國需要面對的殘酷現實。《紐約時報》題為“川普的戰爭正把伊朗變成一個世界強國”的文章深刻指出,“近年來,地緣政治的主流觀點認為,世界秩序正朝著美、中、俄三個權力中心演變。但這種假設已不再成立。第四個全球權力中心——伊朗——正在迅速崛起。它在經濟和軍事上無法與前三者匹敵,但其新獲得的權力源於對全球經濟最重要的能源咽喉——荷姆茲海峽的控制。如果美國選擇接受,結果很明確:國際體系將重組,伊朗成為第四個全球權力中心”。6、川普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心虛。前幾天,“滿腦子都是生意”的川普提出了一項腦洞大開的提議:與伊朗合資在荷姆茲海峽設立收費站,共同對過往油輪收取“通行費”。且不說美國也想分一杯羹是何等荒唐,此舉也暴露了美國深感無法阻止伊朗控制海峽的絕望心情。7、勝利屬於更能忍受痛苦的一方。智庫國際危機組織伊朗項目負責人阿里·瓦埃茲認為,“在經濟層面,我認為伊朗人願意承受的痛苦沒有上限。”8、伊朗最高領袖穆吉塔巴明確提出三點主張:一是伊朗必定向侵略者追索“戰爭賠償”,追討“烈士血債”;二是伊朗對荷姆茲海峽的管理必將進入一個新階段;三是伊朗絕不放棄自身正當權利,將把地區所有“抵抗陣線”作為一個統一整體加以考量。筆者認為,這三點並不是很過分,有理有節,尤其是沒有提及擁核目標。如果最高領導人的三條就是伊朗的底線,那麼達成協議並非不可能。9、《紐約時報》認為,談判能舉行就是一種進展,因為伊朗數十年來因敵對情緒、激烈言辭以及“美國去死”的口號而形成的禁忌被打破了。約翰·霍普金斯大學教授瓦利·納斯爾表示:“這是美伊之間迄今為止最嚴肅、最持久的直接會談,體現了雙方結束這場戰爭的意願。”與川普相比,伊朗目前手上的牌更具優勢。前美國國務院中東談判代表米勒(Aaron David Miller)指出:“伊朗顯然不急於做出讓步。在我看來,他們仍然擁有高濃縮鈾;證明自己能夠利用地理優勢,控制並管理著荷姆茲海峽;伊朗政權依然屹立不倒,他們展現出破壞安全與穩定的可怕能力。所有這些都是他們的籌碼。”時間在伊朗這一邊。不得不說,留給川普的時間不多了。川普也不是沒有收穫,他這次又有了一個新的外號:“唐子”(Don Tzu)。這個梗將唐納德·川普的名字與孫子(Sun Tzu)相結合,被廣泛用於形容白宮模糊不清且不斷改變的戰爭策略。川普說出“我可能有計畫,也可能沒有”之後,這個梗開始廣泛流傳。“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你的敵人也不知道”和“沒有目標就不會輸”等流行語也助推了這個梗的瘋狂傳播。祝“唐子”心情愉快! (劉勝軍大局觀)